余志堅:參與民主運動需要主動擔當




余志堅

編者按:這是余志堅先生在「民國研討會」的發言,特安排在這個欄目發表。

謝謝大家,謝謝辛灝年先生。我心裡特別高興,難得這麼高興。我到了海外已經九年了,這麼一個機會確實是很難得的。昨天我心情很激動,也很亢奮。
今天我們大家在這裡進行一個「民國研討會」,我特別高興的就是這一點,我們的「光復民國(大陸)工作委員會」在昨天成立了。在這裡,我向工作委員會表示祝賀,希望工作委員會進展順利,也就是希望光復民國這一天能夠早日到來,我願意和在座的各位為這個偉大目標和使命而努力,相信大家的心情是一樣的。和在座的各位一樣,我們在思考如何光復民國這個問題,這是一個很沉重的、很光榮的任務,但是這是我們的使命,我們應該有這麼一個使命感,是不是?(聽眾:是!)謝謝!
在這裡我和大家分享我的思想心得。我想和大家一起探討一下八九民運的一些經驗教訓,與我們在光復民國這個進程中可以得到補益的地方。
我是八九民運的參與者,本質的說應該是一個普通的參與者,但是由於我在八九民運中被逮捕過、被判刑過,顯得稍微特別一些。八九民運對我本人來說有很多教訓,其中最沉重的一點就是我的同案喻東岳。喻東岳跟我一起來到這裡。(聽眾鼓掌)


我給大家展示一幅圖片(編者按:見本期雜誌封二)。

大家看這幅圖片,是讓我很沉重的,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很沉重的時間,平常我也不太希望人家看到。(觀眾問:穿藍衣服的是你嗎?答:那是學生。)中間這一位已經衣不蔽體的就是喻東岳。當時,就是八九民運的時候,廣場已經戒嚴了,而我們就遭遇到這麼一個場景,五月份衣不蔽體,我大概在後面。當時廣場的學生糾察隊,就是穿藍衣服的邊上的人,在這之前已經把喻東岳狠狠的揍了一頓。喻東岳現在精神不正常,他的不正常,我個人的看法,和這個場景,和這之前被我們學運的學生狠狠的揍了一頓,我認為是有一定關係的。
其實,當時的學生很不容易,太不容易了。當時,1989  5  23 號,學生是八九民運的主體,我們當時已經不是學生了,有些話我不說太多,大家有自己的思考。在一個運動當中,自然會產生普通的參與者、運動的領導者、普通的支持者,還有對面的敵人。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,我希望大家不會把我們當作八九民運的敵人。我們共同的敵人是誰?是中共!
(聽眾鼓掌)是共產黨,是鄧小平,是他們一夥。
我想和大家探討的一點是我個人認為的八九民運中的經驗教訓,特別是在這場運動中我想點到兩個人,已經逝世了,就是趙紫陽、方勵之,他們的責任和倫理。我想說的一個東西,也是這二十五年以來我對八九民運個人思考的一個總結。在八九民運當中,我們是親身參與了,然後看到過,我的所見所聞是很多的,所以我跟大家分享。
首先我們回憶一下二十五年前的那場運動,它之所以能夠爆發的一個原因,以及當時的規模究竟有多大?為什麼會產生八九民運呢?我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光復民國,八九民運在 89 年能夠發生,而我們光復民國的運動什麼時候能夠發生呢?其實光復民國的運動已經發生了,我們就在這個運動當中,所以光復民國是一場可能稍微漫長一些的運動,但是它和 89 年的運動是有關係的,因為它的整體的方向是一致的。光復民國的運動雖然漫長,但是前途是光明的,我們應該為之總結一些可以總結的經驗教訓。
八九民運為什麼能夠爆發,為什麼能夠產生?為什麼它產生於 89 年,而不是 88 年、87 年?我個人認為,八九民運能夠爆發有三大原因。第一點,就是 89  4  15 日,前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突然逝世。胡耀邦的逝世是八九民運的導火索,就這麼引爆了。第二點,中共李鵬政府的所謂「改革」有一個緊縮的階段,搞「治理整頓」,其實就是改革停滯了,商品短缺,物價飛漲。中共的「改革」在 89 年停滯了,而人民生活難以為繼。第三點,「價格闖關」、「雙軌制」,產生了「官倒」現象,就是官員親屬可以低價進貨高價銷售,而社會上只能接受高價。所以說,在 89 年的時候,產生一場社會運動有這樣的基礎。導火索點著了,接著就爆炸了。
八九民運作為一場自發的群眾運動確實是史無前例的。假如我們現在的光復民國運動有八九民運的規模,那就好了。所以有時候就是要一個導火索,要一個引爆點,在什麼時候,我不知道,但我希望能夠很快點燃。
八九民運當中有很多的經驗教訓。八九民運為什麼會失敗?我個人認為,1989 年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政治民主化的機會,但是我們沒有逮著,沒有抓住那個契機,而那個時候很多人都已經組織起來了,上街的人上千萬計。當時人心所向、千夫所指都是一目了然的。人心所向就是反「官倒」、反腐敗,千夫所指就是李鵬、鄧小平,但是為什麼失敗了?為什麼鄧小平到「六四」敢於出動軍隊?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,我思考的一個結論,我個人的看法,就是八九民運儘管有很多人站出來了,但是當時還有沒站出來的。
最應該站出來而沒有站出來的,那是誰?趙紫陽,方勵之。趙紫陽到過一次廣場,那是什麼時候? 5  19 號。他說了什麼?他說了就跟沒說一樣。方勵之在整個八九民運當中站出來沒有?沒有。
往歷史前面去看的話,辛亥革命,孫中山站出來沒有?挺身而出,早站出來了。黃興等等早就站出來了。而八九年當中,真正站出來的,有名望的,類似於孫中山、黃興的那樣的人,卻沒有站出來。
我特別想提到這麼兩個人。趙紫陽,他有擔當嗎?一個國家、一個民族想實現自己的民主政治的目的,能夠不擔當嗎?比如我們在座的各位,現在想光復民國,即便在美國,不需要我們擔當嗎?需要我們擔當。而當時廣場的學生,北京的市民,全國的民眾,都是有擔當的,有參與的,他們以自己個人的身家性命參與了這場運動。
但是,中國人有一個民族性格,這個民族性格是幾千年沉澱的。我不是簡單的批評學生。有很多人說學生是在「跪求民主」,或者說 89 年的運動是「跪求民主」。是的。是這樣的。但是,以中國人的民族性格來說,可能到現在,這麼一場運動再爆發的話,你能保證它不是「跪求民主」嗎?因為中國人有一個民族性格啊!這個民族性格——這是我個人的看法— —有時候很讓我惱火,但有時候你還不得不認。他就是呼喚領袖,呼喚這個孫中山,呼喚這個黃興。但是,沒有,89 年當中沒有。
學生很年輕,像王丹他們;像我們,很年輕。當時的學生,誰是有名望的、有聲望的,而類似於孫中山、黃興的?沒有。但是在中國應該有類似於趙紫陽、方勵之,那種人為什麼不站出來,為什麼不能和我們一樣,和封從德他們一樣,和當時參與的人一樣?
在那個時候,我太遺憾了。我看到這個運動,我一直在看著,一直在參與著。上紀念碑,我們提了三個意見。但是我們是小人物啊,我們的紙條,三點意見,到沒到「高自聯」那裡,我到現在都不知道。當時,我們就想,首都的「高自聯」學生組織和民主運動能夠朝那個方向發展。當時的北京已經宣布戒嚴了,我們到廣場的時候都知道趙紫陽已經下臺了,武裝直升機在廣場上空盤旋,有一定的恐怖氣氛,但感到恐怖氣氛的人很少。我當時看到很可能發生鎮壓、流血,在這種情況下面,我們三個人上了紀念碑。我們的三點建議:希望「高自聯」能夠號召佔領人民大會堂,佔領中央電視臺,然後宣布李鵬政府是非法的、是偽政府,然後宣布自己成了新的人民政府,就在廣場上。然後真正的號召北京罷課、罷工、罷市。
鄧小平他們已經準備鎮壓了,但是學生這邊、廣場這邊的民眾就沒有一個具體的應對,一直到我們被逮捕,一直到 6  3 號晚上。一直都是這樣,大家都在等待著,都在拖延著,盼望這個運動能夠朝著好的方向發展。一方面大家是希望趙紫陽這樣的人能夠出來,另一方面希望鄧小平、李鵬他們的態度能夠軟下來,能夠向人民示弱,希望不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,希望有好的事情發生。但是好的事情沒有發生,最壞的事情發生了。這就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,中國現代史上最大的悲劇之一。多少人死了,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,得到了什麼?
八九民運這些經驗教訓,希望大家一起思考,我只說一下我的個人看法。在這樣一個運動當中,剛才我已經說了,真正應該出來的人沒有出來,中華民族的民族性格是有關係的。當時,趙紫陽、方勵之,其實包括很多人,像萬里、胡啟立,大家都知道他們是被下臺了,但是他們都沒有走到前臺。
很多人目的都是不清楚的。我們當時到北京去,打的旗幟寫了四個字:「倒鄧擁方」,打倒鄧小平,擁護方勵之。從湖南長沙到北京,我們一直打著這個橫幅,一直叫著這個口號。 23 號,我們在天安門城樓兩側門洞貼的橫幅是「五千年專制到此告一段落,個人崇拜從今可以休矣」,就是說我們的政治目的是這樣,但是我們沒有達到我們的政治目的。「倒鄧擁方」,我們想打倒鄧小平,但是最後我們是被鄧小平達到了。擁護方勵之,但是我們到北京,方勵之一面也沒見到,他不在天安門廣場,他甚至都不在北京大學。我們都找不到最應該出現的人。
我們的這種心理,有人說我們走在學生前面,或許有那麼一點。你想想我們打的旗幟,我們的這個口號,打倒鄧小平,那是打倒共產黨,擁護方勵之,那是擁護憲政民主,但是沒有實現,太遺憾了。
中國的民主運動,包括我們現在主張的光復民國這個運動,一定需要有擔當的人。八九民運的教訓就是說,民眾個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擔當,你不能太希望能夠代表自己的領袖人物出來,你自己就是自己的領袖,你自己就是自己的主宰,這是一個經驗教訓。然後就是說,真正敢於擔當的人,一定要擔當。政治怎麼樣也不是普通的請客吃飯,政治是需要擔當的。
我一直跟辛老師說你應該出來,我很高興聽到辛老師說我們現在是光復民國(大陸)工作委員會。希望大家能夠思考自己的角色,思考個人擔當這個問題。當年孫中山、黃興是有擔當的,當年蔣介石甚至汪精衛都是有擔當的,在辛亥革命的時候。
所以我希望大家都思考自己的角色,我能夠擔當什麼,我應該擔當的責任是什麼?在光復民國這個偉大的運動當中,我個人的責任是什麼,我應該堅守什麼,我不能放棄什麼,底線是什麼?
我們在民主運動當中,一定要有自己的一個擔當。我特別看重的就是主動的擔當。像俄羅斯的葉利欽,葉利欽在蘇聯解體前,在最關鍵的時候,有擔當。他就站在莫斯科紅場的坦克車上,他是主動的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國家民族的命運放在一起,這個叫擔當。像很多的民運人士,在大陸被逮捕、被鎮壓,他們那個叫做擔當。像辛灝年先生,從一個文化人、歷史研究者,走到今天,舉辦這場活動,這是擔當。
人需要有擔當,擔當得越多越好。人總是需要有擔當的,因為作為一個人,作為上帝的被造物,你活在世上總得有擔當。像當年的趙紫陽、方勵之他們那種級別的,我個人覺得他們擔當不了,他們無作為。其實他們也擔當了,但他們缺少主動擔當的那種精神,選擇的是被動擔當。趙紫陽開過家庭會議,方勵之大概也開過,最後他們都選擇了把自己的身家性命、一家老小都交給對方去主宰。
所以,我們從事光復民國這個運動,我希望大家能夠選擇主動擔當,而不要選擇被動擔當。
謝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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